第(1/3)页 归途比来时更冷。 那坛“烧刀子”被沈璃紧紧抱在怀里,隔着厚厚的棉衣,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意。那不是酒的温度,而是雷震生命最后的余温。 马车在茫茫雪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孤独地向南方延伸。车轮滚过冻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每一次颠簸,都像是碾在沈璃的心口上。 车厢内,沈璃没有点灯。黑暗中,只有那本破旧的册子被翻动的声音,沙沙作响,像是春蚕在咀嚼最后的桑叶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。 “二氧化硅,硝石,硫磺……配比错误。” 沈璃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,指尖沾染了黑色的火药粉末。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,冷静得让人害怕。 “他根本不懂化学。他只是凭着直觉,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。这种配比,在江南的工坊里,连学徒都会挨板子。” 影七坐在对面,正在擦拭剑上的雪水。闻言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沈璃手中的册子上。那双总是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波澜。 “但他造出来了。”影七淡淡道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那个年轻将领说,雷震用这种‘琉璃火器’,炸毁了敌军三辆攻城车,炸死了数百名精锐。如果没有这东西,黑风口早就破了。” 沈璃的手顿住了。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,看着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图画。 那不是图纸,那是血书。 每一个配方旁边,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:“炸伤三人”、“威力不足”、“再试”、“今日又死了两个工匠,但成了”。 最后一页,画着一个简陋的琉璃瓶,瓶口塞着布条,瓶身上还画了一个丑陋的笑脸。旁边写着一行大字,力透纸背,墨迹几乎划破了纸张: “老子不懂什么狗屁配方。但这玩意儿能响,能炸,能杀人。只要能护住这北境的百姓,就算是毒药,老子也认了!那个丑八怪女人要是敢嫌弃老子把这东西弄脏了,老子做鬼也要吓死她!” 沈璃闭上眼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“毒药”两个字上,晕开一片墨迹。 “他是个天才。”沈璃轻声说道,声音颤抖,“一个被朝廷逼疯了的,战争天才。” 她想起了那个粗鲁的男人。他不懂风花雪月,不懂朝堂权谋,他只知道,既然朝廷不给粮草,既然天下人都说他是叛徒,那他就用手里的刀,用手里的火药,杀出一条血路来。 他把自己变成了武器,只为了守护身后那片土地。 就在这时,马车突然猛地一震,停了下来。 “吁——!” 影七反应极快,左手勒住缰绳,右手长剑出鞘,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窜出了车厢。 “怎么了?”沈璃抓紧了怀里的铁盒,掀开车帘。 外面,风雪更大了。 原本平坦的雪原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巨大的沟壑,横亘在马车前方,切断了他们的去路。 沟壑边缘,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。他们的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,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弯刀,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。 “不死血族。”影七的声音冷得像冰,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,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。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。 不死血族,那是北境传说中的杀手组织,据说他们以人血为食,不死不灭。雷震在信中曾提到过,他们是朝廷暗中扶持的“清道夫”,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边关将领,做那些朝廷不方便做的脏事。 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,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刺耳难听,“那是属于朝廷的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影七横剑立马,身形单薄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,挡在马车前。 “那个女人怀里的铁盒。”黑袍人手中的弯刀指向沈璃,“还有那本册子。那是雷震私吞军饷的罪证,也是朝廷的脸面。雷震死了,这些东西,就该销毁。” “罪证?”沈璃冷笑一声,从车厢里走了出来。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,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寒光。 “雷震用命换来的东西,在你们眼里只是罪证?” 她举起手中的铁盒,高高举起,像是一面旗帜。 “这里面装着的,是北境三十万冤魂的骨灰!是雷震将军的忠骨!你们想要?那就来拿!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 “找死!” 黑袍人怒吼一声,身形暴起,手中的弯刀带着黑色的雾气,直扑沈璃而来。那雾气中带着腥臭的味道,显然是淬了剧毒。 “铛!” 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 影七的剑挡住了弯刀。他的剑很快,很准,每一剑都直指要害。 但他只有一个人,而对方有十几个。 “沈璃,走!”影七低吼一声,手腕翻转,剑光如虹,逼退了面前的三个杀手。他的后背露出了一丝破绽,被另一把弯刀划破,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。 “我不走!” 沈璃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。 那不是普通的琉璃瓶,而是她用雷震留下的配方,刚刚在马车里临时调配的“琉璃火”。 她不懂武功,不懂杀人,但她懂火,懂爆炸,懂那些能瞬间摧毁一切的化学反应。 “雷震说,这东西能响,能炸。” 沈璃拔开瓶塞,将里面的粉末撒向空中。白色的粉末在风雪中弥漫开来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雾。 “那就让你们听听,它的响声!” 她掏出火折子,吹亮了火苗。那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芒,在风雪中摇摇欲坠,却又无比坚定。 “小心!是火药!”黑袍人大惊失色,想要后退。 但已经晚了。 “轰——!” 第(1/3)页